文化


這條金鍊是999嗎?
 10K+4K
要求月薪多少?
 20K-7K
不能說
   不能說
你可在前面加上「我不是」
也可在後面加「iss
選擇方程式或擴充句子
都可以
   都可以
可別印在大衣招搖過市
 
數字翻起的巨浪,挾著
踩鋼線的創意,捲起
正反兩面的漩渦
是時候問:
金鋼圈是否過時?
當互聯網熱賣黑手黨T
當設計師揮動魔法棒
把西西里扁帽變成了反黑標誌
是時候追索:
套下金鋼圈的原義
 
提防唱好或宣傳黑組織
消滅令人想入非非的身份

 快唸緊箍咒,撲息
還沒點燃的火頭
翻開舊帳
上世紀蠱惑仔洪興陳浩南
到無間道劉健明
閃亮情義和智慧的光環
比數字更叫人遐想
若那數字盡頭是囹圄
刀光劍影槍林彈雨打造的東方荷里活上
飄搖著相同的利刀
不久
  也將

鍘下

什麼黑社會
社會
從不是黑與白
只有
或深或淺的

通識問題討論

1.你贊成今次警方高調處理的手法嗎?為什麼?

2.設計一些令人聯想到黑社會的作品在其他國家並沒有觸犯法例,你認為香港應否倣效?

3.你認為這款T恤會否導致更多罪案發生?為什麼?

4.以今次T恤設計的風波為例,你對「踩界」式的創作有可看法?

5.黑社會題材的電影常被指美化黑道人物,尤其對年輕人會有不良的影響,對此你有何看法?

純以電影技巧而論,《玩謝希特拉》只屬一般。但把電影放在社會的框架,就會發現它結構的鬆散、劇情張力不足、人物心理、性格和關係不夠深刻,卻是最恰當地表達主題的方式。
電影高明的地方,是沒有把希特拉妖魔化或神聖化,只是拋出各種可能性,讓觀眾自己思考。嚴謹認真、細緻雕琢,就減少了反思的空間。臉肉鬆弛、軟弱如傀儡的希特拉,從外形到性格,都與「歷史」「記載」的有明顯的出入。巡遊路線沿路是佈景版,演講時希特拉「咪咀」、人民即使被希特拉臭罵仍繼續向他歡呼、演講台被炸等,看似誇張,但誰知道這不是事實?正如男主角在片末說:「這是希特拉最真實的故事。」誰能夠完全否定電影訴說的版本的真實性?
歷史從來都是「當代歷史」,由當代的當權者選擇有利自己的角度來傳釋。在歷史的記錄上,史官亦受到種種掣肘,很可能替在上者穩惡揚善。無論用文字還是用電影,在角度的選取上,或簡單地事件的先後次序稍後調轉,出來已經可能是兩個完全相反的版本。所謂的「正史」根本不能盡信,偏偏在我們的教育中,從來不曾鼓勵我們對歷史提出質疑,死記硬背似乎就是完成任務。

正如葉太掛在咀邊:希特拉是普選出來的。(藉歷史上其中一個特殊個案,以偏蓋全地推翻民主的重要性。)承認希特拉犯錯,等同承認自己犯錯;諷刺希特拉,同時也在揭自己的瘡疤。德國人可以從不同角度拍攝希特拉為題的電影,這就是德國這個民族的道德勇氣──反省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在牽涉所謂「民族尊嚴」的歷史問題上。這就是為何大中華地區不會出現《玩謝毛澤東》、《玩謝蔣介石》,日本也不會有《玩謝天皇裕仁》、《玩謝東條英機》。

文:柴子文 

在民間歷史尋找香港未來

龍應台帶讀者打開香港塵封已久的抽屜,在街巷之間發現被遺忘的街市史、粥麵史、爺爺奶奶的口述歷史……民間歷史的興起是公民社會的標誌,香港的未來,也藏在現仍被塵封的歷史記憶中。

就在皇后碼頭被拆的當口,華文世界著名公共知識分子龍應台在香港會展中心憂心地跟香港市民解釋:文化保育為什麼與經濟發展並不衝突,有眼光的政府為什麼應該尊重民眾的集體記憶,香港為什麼必須保存嘉咸街才能真正具備迷人的魅力。

七月,炎熱並沒擋住人們趕往一年一度的香港書展。除了香港本地的愛書人、關心孩子教育的家長,還有來自中國大陸的參展商、出版人、自由行旅客、媒體記者。因為兩岸四地的地緣和人緣優勢,香港書展舉辦十八屆,已逐漸成為香港乃至亞洲一個文化標點。

七月十八日開始,亞洲週刊和香港貿易發展局聯合主辦「名作家講座系列」。第一天開場由龍應台擔綱,演講題目為《香港十個沒打開的抽屜》。兩小時的緊湊時間裏,她為滿座的讀者上了一堂優質公民的通識課,講述當下社會議題背後深層的文化意涵、公民社會該有的行動邏輯。

來聽講的人群中,既有龍應台的「粉絲」們,更有很多年輕的本地學生、文化界名人、議員,甚至還有八旬老翁慕名前來聽講。與四年前在香港第一次演講相比,龍應台注意到聽眾年齡結構年輕化、本地聽講人數增加,這些讓她欣喜,因為在她看來,香港公民社會的演進與成熟,只有依靠越來越多的香港人具有「我是香港人」、「香港是我家」的意識,才能擺脫殖民影響,真正關心、積極介入本地議題。這一變化也真實反映在近年來香港民間團體保衛灣仔街市、反對西九龍項目等多次社會運動中。

龍應台的演講,充分借助影像的力量。演講前播放的香港電台製作的紀錄片《想一想香港:龍應台篇》裏,龍應台以擔任三年台北市首任文化局局長的經驗、獨立知識分子的批判眼光審視香港社會發展中的諸多問題。帶著這些問題,龍應台在演講時用大量幻燈圖片展現香港草根、老巷的迷人魅力。

維基百科這樣介紹嘉咸街:「在香港中環,它南起中環蘇豪區的士丹頓街,經荷李活道中段之後,落傾路見結志街開始,就是街市區景色。街上沿途有不少街邊賣濕貨的小商販,包括賣鮮魚蝦蟹的、糧油雜貨、雞鴨鵝、蛋、菜、瓜、生果、豬牛羊肉,有新鮮的,也有凍肉。」

幻燈片所展示的也正是這些香港人日日所見、平常不過的街市景象,可龍應台深入細緻的講解讓在場的聽眾明白,換種眼光看,小巷子裏的各色行人、肉舖檔邊的賣肉人、掛著整隻雞鴨的燒臘店也可以煥發光彩,成為香港無可替代的財富。短短的嘉咸街,龍應台發現了豐富多元的空間——摩登的咖啡館,極為前衛的畫廊、迷人的古董店、非常國際化的飲食,而同時又有繽紛的水果攤,老店主仍沿用著蘋果的老譯名——蛇果;又有草根市井味十足的傳統市場。一幢兩層唐樓民居,上層是居所,下層卻已裝修成有品味的小店。兩套完全不同的價值觀拼在一起,帶來個性強烈的景觀。簡簡單單一條街,有講不完的故事,讓香港變得生動、立體、有個性。

但是今年二月,市區重建局宣布重建嘉咸街。嘉咸街及鄰近街道的三十七幢舊樓即將被夷平,重建起四幢高樓,計劃一啓動,街市裏這些動人的景象就將瞬間消失。

但改造完全可以是另外一副樣子,龍應台以台北經驗娓娓道來:可以把它的地下水渠、供電系統、消防設施改善,保留居民生活的「肌理」及人們相鄰為睦的生活方式,同時令居民生活更舒適。「城市因為保持著原來的生活方式及面貌,所以它的魅力才真正的被保存下來」,如果香港拆掉這些舊房子、全都蓋上高樓大廈,龍應台說,「那真的是個死胡同的香港」。

香港不應變成死胡同

因此,香港聽眾並非在聽一個與自己無關的輕鬆故事。正如龍應台所說,「每一個火藥味十足的公共議題都無一例外充滿地產發展與文化保育的角力。長久以來,象徵著『經濟』、『致富』、『效率』、『全球化』的『中環價值』成為香港的主流價值,而這單一的商業邏輯淹沒了深水埗、元朗、老街、屋村居民的聲音,淹沒了本地藝術家的創新,造成文化價值的嚴重缺位」。

龍應台更以感性的語調反問:「你試想外地人到香港後,發現這裏的商場建築都是一樣的、商店是一樣的、氣氛也是一樣的,他們會感到興奮嗎?他們會感到香港是有魅力的嗎?No! It’s so boring! 然後,你還要將嘉咸街變成另一個酒店商場,我想說:Please! Save Hong Kong! 周星馳的《功夫》以九龍城寨作為想像背景,你可以想像,假如九龍城寨沒有被拆掉,而是把它的基礎設施改善,人的生活馬上變好,它可以是一個多麼有魅力的地點。」

以文化價值、城市個性的眼光去重新看一看,香港其實何止只有十個沒打開的抽屜。香港的民間有很多未被整理的歷史,每一部歷史都是一個抽屜。在歐美、日本,哪怕是很小的社區、很小的村子,都會有市民自己成立的「文史工作室」或「歷史同好協會」,其價值在於讓很草根的人都知道屬於他們自己的歷史。

在香港,混雜、多元的香港底層社會理應有自己的市場史;嘉咸街過去是擺花街,可以有擺花街史,薄扶林村可以有薄扶林村史;還可以有藝術史、咖啡館史,甚至香港粥麵史、燒臘史、招牌史,可以有香港潮州人史、上海人史、巴斯人史等少數族群史,乃至有我的家族史、我的爺爺奶奶的口述歷史……「對於史的認識就是共同記憶。有史有記憶,就意味著有未來。」

如何解釋這些抽屜沒有被打開,進入公眾的視野?龍應台認為:「在一個政府大、民間小的社會裏,歷史都是官方史;只有在公民社會發展成熟時,從草根出來的歷史才會像雨後春筍般長出來。草根歷史的多與少,已經透露了一個城市的民間有多大。」

香港政府裏其實也有不少有改革思維的人,他們對文化保存是有意願的,「只不過現時政府結構上仍有一個致命傷——一直沒有一個專責文化發展的機構,令文化保育無法躍升到政府政策考量中較重要的地位。所以,文化保育同時又是管治和政治問題」。

雖然如此,龍應台肯定香港公民社會的迅速成長令人刮目相看。最近皇后碼頭的保衛戰彰顯了這種民間自覺力量近年的迅速崛起。民間與政府的角力不僅讓公眾對文化保育有了更多的認知,也讓政府官員感受到更多來自民意的壓力。

在問答時,龍應台給香港的年輕人一個建議,雖然她一直強調香港人要多關懷本土,甚至要以香港作優先,但同時,不相違背的,年輕一代也需要深入了解中國大陸,甚至加入他們的討論當中,而非自外於中國,以便能吸收他們的文化養份,同時以香港經驗給予中國更大的養份。

龍應台認為,如果香港人更關心大陸及台灣正在發生的事情,香港身處有利位置、獨特的角色可以發揮更大的作用,如協助兩岸增加溝通。■(蘇顯霆對本文亦有貢獻)

原刊於82之明報

時間站在我們這邊——給林鄭月娥的一封公開信

文﹕梁文道

林局長鈞鑒:

讓我先告訴你一個小故事,一個發生在我身上的故事。

大約8 年前吧,我在一份受到藝術發展局資助的文化雜誌當顧問編輯,與同事一起策劃了許多關於文化政策的專題,例如博物館的「公司化」(也就是現在民政局即將開展的計劃),和西九龍文娛區的規劃(我們應該是全港第一個關注這個問題的媒體)。當時我們就聽說藝發局對這份雜誌很不滿意,但原因卻不大清楚。終於到了申請新年度資助的時候了,我才發現,最討厭我們的原來是一位文化界裏位高權重的老前輩,他也是當年殖民地政府最重用的一個藝術家。他在會議上批評我們老是在指點政府的文化政策,不夠藝術,可想而知,這份雜誌是辦不成了。會後,年少氣盛的我走過去對他說: X 先生,或許你以為文化政策不重要,或許你以為只有你幫政府搞的那些大型演出才叫藝術。不過這一切都不重要了,因為你很快就要退休了;而我,1970 年尾出生,現在才20 多歲。時間,站在我們那一邊。」我不提那位先生的名字,是因為如今還記得他的人確實不多了。

那天看你來皇后碼頭參加論壇,我不禁想起了這段往事,還有我當日說的那句氣話: 「時間站在我們那一邊」。

傳媒待你實在不薄,明明這裏只有一群平和理性,偶而唱歌跳舞的年輕人,他們卻形容你的到來是「深入虎穴」;明明當天最激動最愛說粗話罵人的是支持你的「維園阿伯」,他們卻同情你的「忍辱負重」。還記得嗎?那一天台上有4 位講者對你提出了質疑,有人說起皇后碼頭抗爭記憶的價值,有人細述皇后碼頭與愛丁堡廣場的建築佈局,還有人從技術角度入手解釋填海和保留皇后碼頭可以並行不悖的理由。結果呢?你沒有回答任何一條問題,你只是重申一遍你的立場:政府早已經過種種程序,花了很多時間,所以碼頭非拆不可。

後來有傳媒批評我們這伙人的要求得不到滿足,所以就鼓譟喝倒采。但我們的要求到底是什麼呢?其實我們並不奢望你會代表政府讓步,我們的要求要比這個狂想謙卑多了,我們只是想你回答我們的問題而已。有人提問,而你作答,這不是很基本的一種禮節嗎?可惜你沒有。這是為什麼呢?是因為我們的問題很愚蠢,你不屑一顧嗎?坦白講,我不相信建築師公會是愚蠢的,他們提出的折衷方案是可以完全不用理會的。那麼,是因為你還沒做好準備嗎?恐怕也不是,因為我們提出的東西早在兩個月前就公開發表過了。

第二天早上看報紙,我就懂了,原來你真的不需要回應任何疑問,你只要好好微笑。你只需要微笑,就有學者稱讚你的發言「掌握了重點」(例如城市大學專業進修學院高級講師宋立功);你只需要微笑,就有名嘴欣賞你的態度從容寬大(例如香港電台的周融)。畢竟,在當前這個世代,你說了什麼是不重要的,他們是否認真看完了整個論壇也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你來了,而且微笑。或許不少香港人都習慣了官僚的冷漠與超然,你的出現,令人感動。然而我很納悶,你難道不是一位政治任命官員嗎?你難道不是一個政治家嗎?一個政治家難道不應該盡力說服他的對手,使他們成為自己的支持者嗎?就算這是不可能的,他也應該展現誠意,告訴大家他試過吧?可是你沒有,你只是笑告訴大家,你很尊重我們的意見,然後你不反駁任何一項挑戰。可能你根本回應不了那些專業人士的質疑,你很清楚地知道就算填海,碼頭也不必然要拆。但現實很無奈,經過「西九」的推倒重來,政府再也經不起這種打擊了。在你們的眼中,我們就像一群恐怖分子,綁架了皇后碼頭做人質;如果這一回你們再讓步,誰能保證日後不會出現更多的恐怖分子? 「強政勵治」又該如何說起?所以就算我們說得再有道理,你也管不了那麼多。可是,政治家的勇氣,承擔與願景豈不正該表現在這種關鍵時刻?你和你的上司是應該大方承認過去10 年的諮詢有缺失,忽略了保育,然後勇於改正?還是堅持到底,把有問題的決策死硬地執行到最後一刻呢?還有一種可能,是你根本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你不明白鄭敏華說的那套建築故事,不曉得英女王和9 位港督登岸的地方有什麼特別。我不怪你,因為還有許多你的同代人覺得這是英殖餘緒,是國恥,不只不能留而且早就得拆。如果他們住在大陸,他們一定也要想辦法拆走僅餘的日軍「慰安所」。你不明白朱凱迪所說的市民抗爭史,不曉得一塊數十年來香港人搞社會運動的地方有什麼好紀念。我也不怪你,因為也有許多人堅持集體記憶就是你有你的記憶我有我的記憶,他們不知道世上早有衡量和評估集體記憶價值的方法;他們要是住在倫敦,他們可能會建議把海德公園變成樓盤。

你不懂我們,是因為我們說的東西太新了。所謂「保育」從來就不曾出現在你那一代政府官員的字典裏,所謂「參與式規劃」也從來不是殖民地政府的行政習慣,因此你所說的諮詢程序也就很自然地不包括這些元素了。至於當年立法會在審議你們的填海方案時,為什麼不吭聲呢?

那是因為他們也不懂,其實他們和你活在同一個世界裏。為什麼我們當年不反對呢?引當日論壇後一位大學生的話: 「那時我還在念小學。」接下來你可能知道這是批怎麼樣的年輕人,因為你從來沒遇過這種事:一幫小伙子不是為了提高自己的工資,不是為了保住自己的福利,甚至不是為了存留自己住的地方,他們露宿絕食,為的竟然是個表面上和他們沒有任何切身利益的公眾場所。且讓我為你介紹一下吧。

先說司徒薇,她是港大舊生,但她不是傳說中的「73年」那一代。可能從小她就聽說自己那一代不讀書很懶惰,不過她很用功,她讀過的書絕對比我們所知的任何一個「73」老鬼還要多;並且不是和當年的大學生比較,而是和那些活到現在的舊生比較。再看看朱凱迪,一個很有「國際視野」的年輕人,他也留過學;但他不是考去哈佛念MBA,而是去了伊朗學波斯文。因此他的「國際視野」不是你所熟悉的那一套。

最後,絕食中的陳景輝,我認識他的時候,他還在念預科。他不是主流社會定義下的好學生,因為他的成績不怎麼樣,但我第一次碰見他的時候,他正在看Richard Rorty的名著《Philosophy and the Mirror of Nature》,一本大部分你那一代精英未必看得懂的經典。我不想鼓吹什麼「世代戰爭」,事實上,留守皇后的人裏頭不乏年齡比你還大的長者。我所說的「下一代」是指全新一代的價值觀與世界觀,一種政府仍然不能理解的新事物。你想透過政黨聯絡我們嗎?他們正在努力跟上我們的腳步呢?你想用古物古蹟委員會一類的組織吸納我們嗎?結果有兩個人進去投了皇后碼頭一票,使它成為一級歷史文物。你想用飯局和吹風會去軟化我們嗎?我們不知道你能給出什麼我們想要的東西。

你可了解自己身處的情況?有沒有看過回歸10 周年時各種雜誌辦的專輯,你去數數看裏面有多少張天星鐘樓的照片,又有多少張上了封面?有空的話去一趟香港動漫展吧,你會發現一個挺受歡迎的天星鐘樓玩偶。你知道這一切意味什麼嗎?自從天星倒下,我們就已經開始勝利。

當我們坐在皇后碼頭等待警察,而你正聽著電台節目讀著報紙評論的時候,你可能會感到慶幸,因為居然有那麼多友善的聲音包圍著你。可是請上網看看,試著鍵入「朱凱迪」這3 個字,你將發現他得到的掌聲竟要比你還多。沒錯,今天報刊和電台的受眾或許遠遠多於網上的論壇與博客,但是5 年後10 年後呢?10 年後你該退休了,歷史會記住你是第一個「走入群眾」的高官,還是最後一個對保育置若罔聞的高官呢(假如歷史會記住你的話)?請不要忘記,每一代人的歷史都是由下一代人書寫的;而那些對你不錯的作者都太忙了,他們不只沒空寫歷史甚至也沒空讀歷史。只要讀史,就都知道誰是蘇守忠,可是有誰知道當年主管交通運輸的官員是誰呢?殘酷,但這是事實。所以,儘管來帶走我們,儘管來拆皇后碼頭吧,我們將帶著微笑平和地等待。因為人固然可以推倒歷史的遺物,但人終究會被歷史埋葬。在你推倒皇后碼頭的那一刻,就是我們說再見的時候了。所以,再見了,林局長。再見了,你和你所代表的官僚態度。再見了,殖民地時代的行政手法與諮詢遊戲。再見了,30 多人也及不上一位局長的古物古蹟委員會。再見了,那老舊世代的世界觀與價值觀。時間,始終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珍重 梁文道

20078 1 日凌晨於皇后碼頭

梁文道牛棚書院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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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http:// heyeehead.wordpress.com)
星期日醒來,正是中午十二點,即時想起城市論壇,很奇怪,平日這個時分準沒睡醒,這個星期天卻像被誰喚醒,難道是肥彭?還未搞清楚,節目不到五分鐘,看到陳景輝發言,說著天星拆了、屏風樓、空氣污染⋯⋯我,眼睛紅了。

馬傑偉說我們的身分認同,在九七以前是靠流行文化,回歸以來,卻是從城市空間而來,我是一萬個認同,上星期出席了accf的流行文化論壇,再次牽動我對港式流行文化的情意結,我心痛,可能是過去式;這次的眼淚,卻是當下。
記得兩年前,因《香港風格》一書而有機會訪問胡恩威,交上我那時的疑惑:舊建築總不能一世留下,那應該怎樣處理?甚麼才值得保留?當時他很簡單地說,總不能所有舊的都要拆掉,香港現在的情況便是,當時不太明白,或者是我的問題不夠清楚。
這一年來,讀了文化研究、上過龍教授的課,到過很多城市,看過他們的城市發展,自己找到了答案,也明白大部分人為何不明白。
我認我是個懷舊的人,卻也明白到保留舊建築、保留歷史,絕不是因為甚麼集體回憶,我的回憶,早已留在做電視精迷偶像的年代。
作為九龍人,天星、皇后、或者灣仔街市,沒有太多回憶,支持留下來,是為了整個城市,今天站在碼頭,坦白說,接近黃昏時,亮了燈的國金的確幾靚,告訴你香港很繁榮,不過夠了,再不需要多一座更高更亮的大廈,皇后,我還是揀你。

早兩天剛看過陳冠中在《事後》寫到:

「本土:在1977 年7月《號外》登了一篇文章叫《灣仔:吾鄉、吾土、吾民》,作者是七靈。看著題目我就眼中有眼淚,但我在瞎感動甚麼?我是在九龍尖沙嘴長大,活動範圍北至中學所在的窩打老道,南至我爸上班的港島中區,後來到薄扶林上大學,才偶然涉足灣仔。大概,當時打動我的不是灣仔,而是:人可以對自己長大的小地方這麼有感情,並且可以像七靈 那麼有勇氣大聲喊出來。」

是陰差陽錯、冥冥中有主宰、或是種緣份,給我在三十年後的今天看到這一段,於是,我,很明白星期天的幾滴眼淚。
平生以來,第一次為這個城市流下眼淚。

P.S.陳景輝今年二十五歲,還有許許多多在皇后的十來二十歲大學生,能夠為這個城市做點事情,為何有些三四五十的人會這麼絕情。

轉載自7月31日之明報

林鄭月娥未能交代的十大問題
文:陳清僑

作者為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教授、文化傳承監察(Heritage Watch)召集人

1. 局長,你為何不同意皇后碼頭的歷史文化價值及重要性,乃是基於她作為「皇后碼頭、愛丁堡廣場及大會堂」這個三位一體的公共空間不可分割的組合部分?你不認為在歷史上、社會上、文化上,這個罕有組合正構成了香港城市的心臟?

2. 身為法定的「古物監督」,在皇后碼頭被評為一級歷史建築物後,你為何不積極考慮尋求國際上獨立文物保育專家的意見,對「皇后碼頭、愛丁堡廣場及大會堂」這組合的歷史文化價值,再作進一步的專業評估?你真的不怕繼美利樓醜事後,香港再鬧出一次劣質保育的國際笑話嗎?

3. 你為何不以行動說明:保育和發展是不必有矛盾的?民間社會的專業人士已清楚指出,「原址保留皇后碼頭」在技術上是可行的;就「皇后碼頭、愛丁堡廣場及大會堂」這三位一體的歷史組合,你和你的政策局並未能說服大家,展示政府有為保育努力過;堂堂「亞洲國際都會」的政府,你們是否真的已盡全力保存這片罕有的公共空間?

4. 政府可會為P2路作相關調整,並重新刊憲?有困難嗎?

5. 本地建築師曾提出可以原址保留皇后碼頭的設計(如「人工湖」方案),政府為何在否定原址保留的同時,未有具體回應這些建議?你會否就此跟民間合作,尋求獨立專家的研究意見?

6. 且退一步說,你又能否從保育文物、傳承文化的專業角度,細心把握「皇后碼頭、愛丁堡廣場及大會堂」這獨特組合的社會和歷史命脈,認真考慮向市民承諾在原址重置皇后碼頭這個關鍵組件?

7. 在古物諮詢委員會評皇后碼頭為一級文物後,政府並無依據有關保育原則和慣例,盡力去尋求有效保育「皇后碼頭、愛丁堡廣場及大會堂」這公共空間組合的可行方案;事到如今,政府會否認真回應根據國際公認的《中國文物古蹟保護準則》而盡量去設定最佳的保育方法?作為「古物監督」,你為何不立即委託獨立的文物保育專家,根據國際標準而提出最符合保育準則的可行方法?

8. 在下令清拆皇后碼頭之前,你為何不等候和參考中環填海計劃城市規劃設計的結果?

9. 在下令清拆皇后碼頭之前,你為何不等候和參考「設計香港海港」等組織正就中環海濱發展所辦的國際城市設計比賽的結果?

10. 在下令清拆皇后碼頭之同時,政府為何不盡快去認真檢討現行政策正如何維持(抑或破壞)位於香港城市心臟的公共空間的發展?

※ 原刊於7月31日之明報 

誰讓年輕人選擇了絕食? ——兼替林鄭月娥上一課「誠信」
文:馬家輝

林鄭月娥局長兩天前到了皇后碼頭,先出席由香港電台製作的《城市論壇》,甫坐下,即在開場白裏表示「很高興能夠有今天的這個溝通平台」;兩個鐘頭後,她再在原地參與由「本土行動」主辦的公開論壇,繼續氣定神閒,繼續面對責難,繼續展現「八風吹不動」的禪定境界。

到了論壇末段,她說的總結尾句是﹕最後,我必須回應馬家輝先生,他指摘我在拆政府的誠信,我完全不同意;在這事情上,政府絕對沒有失信。

因受時間所限,我不想糾纏,故沒回話,而且我向來信任白紙黑字遠多於口水言說,就且留待今天,始作深究。

為什麼我當時起立發言指摘林鄭局長「拆政府的誠信」?

其實林鄭局長當日的發言表演已經是「誠信失格」的最佳範例。

林鄭局長願意前來皇后碼頭面對群眾,本來是非常值得被尊重的問責表現,更何她一開始即把走入群眾之舉定位為「溝通」,直接拉高了現場人士的期望,令人以為她將帶來理據與誠意,向大家說明,跟大家討論,讓彼此之間能夠出現多一點思考和協商的空間。豈料,一個鐘頭的《城市論壇》過去了,林鄭局長所做的,就只是一直板起臉孔強調拆方案之不可退讓、反覆暗諷保育分子之「年幼無知」、重申「米已成炊」之既成事實,而對於現場觀眾的發問與疑惑(可參考嶺南大學陳清僑教授所整理的「十大問題」,刊今天本報B11論壇版),則只是一味迴避、漠視、沉默,令人覺得似對空氣說話,既無「溝」,亦欠「通」,徹徹底底違反了她自己設定的「溝通」基調。

尤有甚者,接續而來的兩個鐘頭的「本土論壇」也過去了,林鄭局長仍是再次上演她的強調、暗諷、重申,有如一具按了replay鍵的DVD播放機器,幾乎是隻字不差、搬字過紙、每字皆準。

喔,也不盡然。在中午的《城市論壇》,林鄭局長是首先發言的講者,可是到了下午的本土論壇,她被安排於最末時段,所以她笑揚眉表白,加插了中午所缺的這一段話語﹕「我沒有講稿,我不喜歡像其他高官一樣照稿念白,因為我向來用心說話; 我也不介意做最後發言的人,因為我不像其他高官一樣搶先發言,說完就走。」

這就是說,林鄭局長暗示,先別計較她能否帶來充實理據和創造協商空間,僅是她肯來、敢來,而且願意多所逗留,便已足讓「萬民欣慰」。

正是這種政治表演的「形式主義」令人無法不為林鄭局長的「政治誠信」掛上問號;如果這碼子的出席發言就叫做「溝通」,請你告訴我,什麼才叫做「溝通障礙」?

在如斯關鍵的對話場合,根本沒有人會在乎你有沒有帶講稿在手,更不會有人在乎你是開場抑或壓軸,大家期待的只是實質溝通,不迴避,不閃躲,實實在在地把問題和困難攤開,然後,誠誠懇懇地探尋答案和出路。坦白說,甚至連能否即場勸退3位絕食人士也不重要(任何文明社會都有人有權選擇採取最激烈但又是最和平的方式抗爭)、能否即場感動「本土行動」的熱血人士也不重要(任何文明都有人有權對某些價值信念做半步不讓的堅持),真正重要的是,身為問責局長,你有完完全全的責任在電視全場直播的難得機緣下、在社會各界的高度關注下,把政府拆遷方案背後的真實理據詳細說明,再針對各方提出的疑問責難逐點澄清。這不應是客氣的時候,也不應是含糊的時候,更不應是表演的時候;這是以理服人的時候(如果真有「理」的話),這是教育群眾的時候(如果你真有心去「教」的話),這是建立高官誠信的時候(如果還有高官重視「誠信」這種東西),可惜的是,林鄭局長沒有這樣做,她選擇的終究只是「官威」而不是誠信。

然而真正令人感到痛心的倒不是林鄭局長的個人「誠信失格」。特區政府的整體施政誠信恐怕才是重點。

先別談曾特首於競選時曾經發出「徹底解決普選」的豪語而於選上後推出寫了等於沒寫的《政改綠皮書》,僅就文化發展和保育事宜而言,他已經展現了多番猶豫與反覆。在政策文件內、在施政報告裏,曾先生當然理直氣壯地把「發展與文化並重」的宏偉概念呈諸文字與言語,但在實際行動上,從利東街到深水,從天星到皇后,從此到彼,再從彼回到此,我們看見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發展先行,保育讓路」,只不過,施政操弄策略處理得一次比一次細緻精心,對於社會批判輿論的吸納和收編也一次比一次來得積極有效。而也許正是經歷了一次連一次的被欺騙、被拖延、被挫敗,一些年輕人始會產生「走投無路」的強烈壓抑感,終而選擇絕食的抗爭策略。當面對面的「他者」愈來愈無誠信可言,挺身抗爭的人怎能不愈來愈往自己的身體靠攏,以身體作為武器,向世人展現他們最堅實的意志?

說到底,身體是人類的「第一線存活」,對個人而言,這畢竟是最可信賴的資源、最能被自己掌握的場域,時代愈虛無,身體的價值便愈重要,差別只在於,有人選擇用貪婪的吃喝來餵飽身體的欲求,有人則願以身體的飢餓匱乏來燃起對抗之火,「政治化的身體」永遠是「身體政治」的其中一個選項,誰選誰不選,都必有它的理由,與其嘲諷年輕人「年幼無知」,不如多想想誠信之必要與必需,讓年輕人能夠信任社會裏的掌權者,下一次,選擇以愉快的「身體開展」取代悲情的「身體自殘」。

是的,誠信是重要的。說來溝通就應該溝通,不可以迴避閃躲;說要保育就要保育,不可以只作環境美化。林鄭局長去了皇后碼頭一趟,沒能把握機會「教育」群眾,唯有希望,那樣的一個下午和這樣的一篇文章能夠讓她對於誠信二字產生多一點的教育效果。

P.S.林鄭局長當天說了數次「西九已經推倒重來」。咦,許仕仁兩年前不是堅稱西九只是「整裝上馬」而非「推倒重來」嗎?怎麼兩位高官前言不對後語?是許仕仁沒誠信,抑或林鄭月娥沒誠信?

馬家輝–資深傳媒人

本周日(29日)下午2時至4時半,本土行動將於皇后碼頭舉行(或許是最後一次的)公開論壇,
同日香港電台城市論壇亦討論同一議題,按慣例將會電視直播,
而發展局局長本鄭月娥已同應出席兩場論壇,
反對清拆皇后的各位敬請關注,盡量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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