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以電影技巧而論,《玩謝希特拉》只屬一般。但把電影放在社會的框架,就會發現它結構的鬆散、劇情張力不足、人物心理、性格和關係不夠深刻,卻是最恰當地表達主題的方式。
電影高明的地方,是沒有把希特拉妖魔化或神聖化,只是拋出各種可能性,讓觀眾自己思考。嚴謹認真、細緻雕琢,就減少了反思的空間。臉肉鬆弛、軟弱如傀儡的希特拉,從外形到性格,都與「歷史」「記載」的有明顯的出入。巡遊路線沿路是佈景版,演講時希特拉「咪咀」、人民即使被希特拉臭罵仍繼續向他歡呼、演講台被炸等,看似誇張,但誰知道這不是事實?正如男主角在片末說:「這是希特拉最真實的故事。」誰能夠完全否定電影訴說的版本的真實性?
歷史從來都是「當代歷史」,由當代的當權者選擇有利自己的角度來傳釋。在歷史的記錄上,史官亦受到種種掣肘,很可能替在上者穩惡揚善。無論用文字還是用電影,在角度的選取上,或簡單地事件的先後次序稍後調轉,出來已經可能是兩個完全相反的版本。所謂的「正史」根本不能盡信,偏偏在我們的教育中,從來不曾鼓勵我們對歷史提出質疑,死記硬背似乎就是完成任務。
正如葉太掛在咀邊:希特拉是普選出來的。(藉歷史上其中一個特殊個案,以偏蓋全地推翻民主的重要性。)承認希特拉犯錯,等同承認自己犯錯;諷刺希特拉,同時也在揭自己的瘡疤。德國人可以從不同角度拍攝希特拉為題的電影,這就是德國這個民族的道德勇氣──反省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在牽涉所謂「民族尊嚴」的歷史問題上。這就是為何大中華地區不會出現《玩謝毛澤東》、《玩謝蔣介石》,日本也不會有《玩謝天皇裕仁》、《玩謝東條英機》。